狂暴的绿色酸雨将暗巷外围的墙砖熔化得“嘶嘶”作响,随着最后几只废木箱垮塌化为一滩黑水,外围的物理阻挡彻底消失。

李长生端着瓷碗的手停在半空,这停顿只有不到半个呼吸。

他没有低头去看脚下蔓延的死气,仰起脖颈,将那碗滚烫且浑浊的解厄药剂一饮而尽。

药液带着刺鼻的焦苦味和一抹微弱的清香,顺着食道粗暴地灌进胃里。刚入肠胃,那股被药灵血强行激发出的抗毒灵性,便化作一层温热的薄膜,死死贴附在五脏六腑的经脉外围。

同一时间,暗巷外围的泥水中。

洛千音手里拎着一杆沾满污垢的引毒幡,绣花鞋踩在一个刚抓获的散修脖子上。

那散修满脸脓疮,双手死死抠着地上的青石板,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求饶声:“医仙……饶命……我把香火都……”

“少拿那点碎末子恶心老娘。”洛千音冷声打断。她看都没看脚下的人,视线越过雨幕,死死盯着暗巷深处。那眼神里全是急于变现的贪婪,“楚管事出了五百万香火买那个病秧子的命。首功,是我的。”

短刀毫不犹豫地划过。

两名散修的颈动脉同时被割开,温热的灵血还未落在泥水里,便受到某种暴虐的牵引,化作两股血线,直直钻入引毒幡顶端的骷髅头阵眼里。

吞了活人精血,引毒幡发出犹如婴儿啼哭的刺耳尖啸。幡面上的人皮纹路迅速充血鼓胀。

原本飘落的惨绿酸雨,在顷刻间浓稠了数倍。雨滴砸在青石板上,直接烧穿出半尺深的坑洞。这股被强行催化的狂暴酸雨,带着彻底荡平一切的势头,朝着暗巷深处倒灌。

“洛医仙!洛管事!开个价!”

暗巷深处,王富贵肥胖的身躯死死贴着长满青苔的砖墙。他听着外面越来越密集的腐蚀声,双腿不受控制地发抖。

他伸手探进怀里的锦缎袋子,抓出一把平日当作保命本钱的散碎极品灵石,顺着墙壁倒塌的缺口用力抛了出去。

“他出多少!我王富贵出双倍——不,三倍!只要一条活路——”

十几颗灵气充沛的灵石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。

然而,它们还未飞出三尺,便被几滴狂暴的酸雨砸中。坚固的灵矿结晶连碎裂的声音都没发出来,表面瞬间鼓起恶臭的水泡,在半空中直接被熔成了一缕缕惨绿色的毒雾,随风散去。

王富贵张着嘴,嘶喊声死死卡在了喉咙里。装灵石的锦缎袋子从他手中滑落,掉在泥水里。

他终于意识到,在这个被绝对杀意封锁的绝地,他那套无往不利的商业规则,已经变成了一堆毫无意义的废纸。

外围的狂暴酸雨像泥石流一样挤进逼仄的巷道。

而在更隐蔽的阴影和墙缝里,曲幽幽暗中释放的半妖毒瘴,像无数条隐形的毒蛇,贴着积水蜿蜒爬行。

两股截然不同的毒素,终于在暗巷中段的狭小空间内狠狠撞在了一起。

在李长生刚刚开启的窃天体视界中,这根本不是毒气的混合,而是两套底层代码的互殴。洛千音的酸雨乱码粗暴且充满侵略性,曲幽幽的毒瘴乱码阴冷且极具穿透力。两者接触的瞬间,底层的剧毒逻辑没有融合,反而产生了致命的悖论冲撞。

空气中爆开一团刺鼻的白烟,紧接着是一股肉眼可见的排斥气浪。

这股气浪夹杂着两种毒素互相撕咬产生的极高腐蚀力,瞬间拍在墨九弓刚才布置的残存阵纹回路上。

“砰!”

青石板上最后几条微光的阵纹被这股排斥力彻底抹平。气浪裹挟着碎石,将前方的废墟整个掀翻。

李长生闷哼一声,后背重重撞在墙壁上。

吸入肺里的空气变成了灼热的刀片。解厄药剂的药力在经脉里疯狂运转,勉强挡住了第一波毒气倒灌对内脏的直接溶解。但他左小臂的皮肤表面,依旧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现出一片灰暗的死斑。血管像是一条条死去的虫子般暴凸出来,痉挛感越发剧烈。

那碗用药灵血强行调配的解药,正在被外界过高的毒素浓度强制耗尽。

墨九弓被气浪掀得在泥水里滚了两圈。

他那只仅剩的左眼被白烟熏得通红,顺着眼角流出黑色的血泪。但他根本没去擦,反而像个在泥沼里挖出金矿的疯子,整个人趴在沸腾的毒水边缘。

“相克……居然是底层排斥……”

他用牙齿狠狠咬破舌尖,借着血腥味强行提振精神。那只独臂从怀里摸出一枚空白的劣质玉简,颤抖着贴上自己的额头。

他死死盯着前方那团正在不断互相吞噬、炸裂的白烟,将两种毒理在底层产生的这种古老的排斥力波段,生涩却精准地刻录进玉简深处。他隐约感觉到,这两股毒气之间的互不兼容,或许是这死局里唯一的活眼。

但外围的毒气已经突破了所有的物理防线。

墨绿色的海啸贴着地面和墙壁,涌向了众人所在的最后死角。

陆长庚原本缩在一个破木桶后面。当那股带着刺鼻恶臭的毒浪涌到他身前不足三尺时,他本能地发出一声变调的惨叫。他双手抱头,双腿一软,拼命往后倒退。

这一退,他的脚后跟直接绊在了一堆靠墙的废弃瓦砾上。

那是暗巷多年来堆积的劣质灵石废矿渣,平日里长满了青苔。

陆长庚那沉重的身躯失去平衡,重重地砸进了废渣堆里。

“哗啦!”

废石渣堆轰然塌陷。陆长庚挣扎着挥舞手臂试图爬起来,不仅扬起了漫天灰白色的矿粉,手肘还顺带撞翻了旁边柳若曦刚才熬药用的火炉。

火炉倒扣在泥地里,未熬完的黑色废药渣连同沸水一起泼洒出来。

带有微弱药灵体气息的残渣汁水,与半空中那些劣质灵石粉尘瞬间混合在一起。

下一瞬,狂暴的酸雨毒雾扑到了跟前。

“滋——啦——”

一声极其刺耳的、类似冷水泼进滚油的爆鸣声在巷子里炸开。

洛千音那脓液般粘稠的酸雨,在接触到这种混合了药渣的劣质灵石粉尘时,底层结构竟然发生了剧烈的物理排斥。

半空中的灰白粉尘迅速板结、膨胀,伴随着刺鼻的焦糊味,在众人面前诡异地凝聚成了一道浑浊厚重的灰白色粉尘屏障。

涌向死角的致命毒气,被这道粗糙的屏障生生地挡在了半尺之外。

陆长庚趴在泥水里,双手死死捂着脑袋。等了片刻,他发现自己竟然没被熔化。

他大着胆子睁开一只眼睛,看着眼前这道挡住毒气的灰墙,连滚带爬地往后缩:“挡、挡住了?老子没死?”

李长生靠在墙边,抬手抹掉嘴角溢出的一丝黑血。

他没有理会陆长庚的劫后余生,灰色的瞳孔冷冷地盯着那道粉尘屏障。

在他的窃天体视界里,构成屏障的灰白代码正在被酸雨的红色乱码疯狂啃食。大片大片的结构正在无声地崩塌。

这种意外产生的物理阻断,撑不了多久。

“最多三息。”李长生在心里给出了判断。

这是厄运从死局里给他们挤出来的最后一点喘息时间。没有任何犹豫,他顺势在泥泞中盘膝坐下。双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,他闭上眼睛。

体内的解厄药剂正在急速消耗,经脉里的刺痛感一浪高过一浪。他强行将剩余的全部灵力往双眼处汇聚。

猛地睁眼。

灰瞳深处,密集的血色乱码如同溃堤的洪水般奔涌。他将窃天体的视界催动到了极致,越过那道即将崩溃的屏障,死死盯住了外面那两股正在互相冲撞的毒气代码。

他要在防线彻底消失前,找到那两个高阶毒师底层逻辑相斥的核心死结。

第一息。屏障表面被烧出无数坑洼,灰尘簌簌落下。

第二息。灰白色的粉尘开始大面积脱落,酸雨的刺鼻味重新钻进鼻腔。

第三息。

“咔——”

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脆响。粉尘屏障彻底崩碎。

剧毒倒灌的致命浪潮,带着令人窒息的腐臭与浓重的杀意,直接破开最后的阻碍,如同拍案的巨浪,直直扑向盘膝而坐的李长生面门!